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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资别轻易说yyds

  陈嘉禾

  在近年流行的饭圈文化中(饭圈是粉丝圈的新称呼,也就是fan圈的谐音),年轻人经常喜欢说一个词,叫“yyds”。这个词是“永远的神”或者“永远滴神”的汉语拼音缩写,意指某个偶像是大家永远的偶像,用来表达一种粉丝对偶像的永恒爱心。

  永恒的爱心其实是不存在的,在追星中喊喊“yyds”往往也就是一阵子喊喊,当时激动,等以后年纪大了,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。但是到了投资中,却也经常有投资者认为,某些投资标的是“yyds”。

  永恒并不存在

  在投资中,我经常见到有人说,某件事情会“永远如何”,某个投资标的会永远怎样。殊不知,这个世界上只有不变的投资原理,没有不变的投资标的。而在投资中喊出“yyds”,说某个投资标的会永远如何,往往并不是真正找到了值得数十年持有的好投资标的,而是被短期市场热情冲昏了头脑:和追星中喊的“yyds”如出一辙。

  这里,先让我们来看几个例子。

  比如说,在2019年底到2021年的a股市场,低估值股票表现低迷、高估值股票一路飙升。于是,不少投资者开始说:“估值有什么用?如果低估值的股票永远低估、高估值的股票永远高估下去,那么现在买高估值的股票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
  而在2010年到2015年的小盘股牛市中,当时的内地资本市场中小型股票的估值,比蓝筹股要高得多,而同时盈利能力却更差。这种现象在全世界资本市场并不常见,在后来的中国资本市场也逐渐消失。“但是,如果小公司的估值永远比蓝筹股高,那么性价比低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当时流行的投资理念如此说。

  在2020年之前许多年的学区房热中,许多一线城市的学区房价格极其昂贵。一套二三十平方米的房子,卖出每平米20万元的天价,这样的新闻在当时并不罕见。“只要人们还重视教育,只要家长想让孩子上好学校,那么学区房会永远贵下去。”当时看好学区房的人们这样说。

  在上世纪的日本房地产市场泡沫中,日本核心区的房价动辄高达年租金的50倍以上。这种现象在房地产市场极不合理,“但是如果日本的经济一直繁荣下去,那么日本房子的需求就不会衰减。”日本的购房者这样说,于是他们宁可背负高额的债务,也要购买全世界第一昂贵的房子。

  在以上几个例子里,人们都试图说“yyds”,认为某个投资会永远如何。但是实际上,永远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中:它往往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。

  回忆一下我们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桥段,年轻男女在热恋中,喜欢和对方说“我永远爱你”。但是,结婚多年的夫妻,往往却不会常说这句话,甚至会偶尔怀疑对方对婚姻的忠诚度:哪怕是只有一些“莫须有”的证据。

  那么,为什么年轻男女更喜欢说“永远”呢?原因很简单:他们当时对爱情感到更加冲动,在这种冲动、而不是理性的驱使下,他们更容易说出“永远爱你”这样的话。这与资本市场是多么相似:那些说出“yyds”的投资者,那些认为某些投资标的永远会怎样的人们,他们口中的“永远”,往往是在这些投资标的表现最好的时候说出来的(同时往往也是估值最贵的时候)。

  有趣的是,这种投资中在热情驱使下说出来的“yyds”的消失速度,往往快的令人咋舌。

  在2020年下半年到2021年的年初,当时一些热门股票被机构投资者集中持有,被市场称为“抱团股”,主要包括了一些消费类股票(其中以白酒和食品饮料为主)、医疗美容类股票,等等。在当时,市场认为,抱团股是市场永远会追逐的目标,理由有很多,比如这些公司资质优秀,外资涌入中国更喜欢这些高roe(净资产收益率)的公司,中国市场将来好公司资质稀缺,等等。

  曾日月之几何,而江山不可复识矣。抱团股当上“永远的神”没过一年,到了2021年夏天,就由于之前估值太贵,价格大幅下跌(尽管许多公司的基本面仍然不错)。而市场又开始追逐新的“yyds”:伴随着国家对碳排放问题的逐渐重视,资本市场把目光聚焦向了新能源、电动汽车产业链、芯片、光伏等等,而相应的投资标的又一次被人们称为“永远的好投资标的”、“多贵都不要紧”。而同样伴随它们的,是再一次高昂的估值。

  所以说,当一类资产的估值已经十分昂贵时,比如100倍pe的股票、租金回报率不到1%的学区房,我们如果听到有人说“这个投资永远好”,就一定要想一想,这里的“永远”,到底是理性分析以后得到的客观结论呢,还是被价格上涨冲昏头脑做出的盲目预测呢?

  天下理无常是

  一个硬币总会有两面,资本市场的规律也不会只在价格上涨时体现。同样,当某种资产价格下跌到很低的时候,市场也经常会说“这种资产就是永远不好”。但是,这种“永远”也不是理智的思考,而是来自于被价格下跌所引发的负面情绪大爆发。

  “天下理无常是,事无常非。先日所用,今或弃之。今之所弃,后或用之。此用与不用,无定是非也。”在道家经典《列子》里,这段话告诉后代的人们,天下的事情无非是因缘聚散,永恒并不存在。对于投资来说,今天优势的企业明天也许会变得虚弱,昨天低估的资产将来也许会变得昂贵。执着于当时的市场环境,看不到未来可能的变化,不是聪明的投资者应当做的事情。

  其实,追求永远、不变,本来是人们的天性,只是聪明的人会意识到这个问题,从而及时纠正自己的行为。这里,就让我们来看一个历史上的故事。

  在唐朝封演编撰的小说《封氏闻见记》中,记载了这样一则轶事。唐朝的名将、平定了安史之乱的郭子仪,在天下安定以后,由于功高权重,家里往来的客人不断,门前常常是车水马龙。于是,郭家修缮房子的工程,也就经常进行。

  有一次,郭子仪要出门的时候,看到门口有一个修房子的人正在干活,就对那个人说,“好筑此墙,勿令不牢。”把房子修的好点儿,别不牢了,将来得一直用呢。看来不光今天的人们总操心装修房子,大唐名将郭子仪一样喜欢操心自家房子的装修问题。

  结果,修房子的人闻听此言,把锤子放下来,回答这位当朝权臣说:“数十年来,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,只见人自改换,墙皆见在。”过去几十年来,京城里达官显贵多少人家,墙都是我盖的,只见人换,不见墙倒。意思就是说,您别担心我这墙不牢,你们这些王侯将相,大多不能有这墙的运数长久啊。

  在中国历史上,郭子仪是有名的贤臣良将,闻言大为所动,史载“郭令闻之,怆然动容。”想到人生无常,富贵繁华不过如过眼云烟,郭子仪于是上书请辞,回乡养老。后来,郭子仪以84岁的高寿而终,终于避免了常见于中国古代名将的“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”的命运。

  天上浮云如白衣,斯须改变如苍狗。古往今来共一时,人生万事无不有。在物理的大千世界里,没有任何物质和形态会永远保持,只有物理规律永恒不变。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,没有任何事物会恒定不改,只有历史的规律万古长青。而在资本市场上,我们也难以找到永远的投资现象,只有投资规律一再重演。对于聪明的投资者来说,找到不变的投资规律,用它来应对世间变化莫测的投资现象,才是投资的正道。

  (作者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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